作者:馮玉雷
趙逵夫教授率領甘肅省20多位學者耗時20多年“積以錙銖,碎清光而競出,耀直質(zhì)而特殊”,編撰而成12卷本《甘肅歷代詩歌選注》,洋洋大觀,鮮活生動地展現(xiàn)了甘肅在華夏文明進程中的獨特面貌。那些詩歌已經(jīng)超越文學文本,具有深廣的文明史意義。展卷閱讀,可謂字字珠璣,光耀隴原。例如,分卷主編冉耀斌教授編選的《甘肅歷代詩歌選注·蘭州卷》中與馬銜山玉礦資源密切相關的吳鎮(zhèn)詩《馬銜山玉篇》,具有“詩史”性質(zhì),價值堪比珍貴的清代田野考察資料。

《馬銜山玉篇》原題中寫作“馬御山”,但毫無疑問都確指今馬銜山。距今4300—3800年,黃河中上游地區(qū)出現(xiàn)陶寺文化、石峁文化及齊家文化三個用玉中心,只有齊家文化區(qū)擁有豐富的優(yōu)質(zhì)玉料資源,其中馬銜山玉最具代表性。盡管馬銜山地理位置和玉礦資源非常重要,但由于文獻史料缺乏,加之開采歷史久遠,竟然不為大眾所知。《馬御山玉篇》是最早反映馬銜山玉料開采實況的史料。葉舒憲根據(jù)馬鬃山河鹽徑保爾、寒窯子及敦煌三危山旱峽等重要玉礦和玉作坊遺址考古發(fā)掘成果,于2015年提出“玉出二馬崗”觀點,認為齊家文化玉禮器玉料產(chǎn)地就在馬銜山、馬鬃山等地區(qū)。2024年7月10日,我在《中國藝術報》發(fā)表《馬銜山:昆侖神話最早的現(xiàn)實地望》,認為馬銜山就是齊家文化玉禮器繁盛階段的昆侖神話現(xiàn)實地望,后來隨著玉料開發(fā),沿著祁連山、河西走廊西進,“昆侖山”神話中的玉山也不斷西移,因此才有臨羌說、酒泉南山說等觀點。目前,無法確定吳鎮(zhèn)是否思考過馬銜山玉料與神話昆侖問題,但《馬御山玉篇》足以證明他是馬銜山玉文化研究的開創(chuàng)者;即便與國內(nèi)早期玉學研究著作如呂大臨《考古圖》、龍大淵《古玉圖譜》、高濂《燕閑清賞箋·論古玉器》、陳性《玉紀》、吳大澂《古玉圖考》等相比,也有獨到之處。

另外,吳鎮(zhèn)組詩《我憶臨洮好》第一首:“我憶臨洮好,春光滿十分。牡丹開徑尺,鸚鵡遍成群。渙渙西川水,悠悠北嶺云。劇憐三月后,賽社日紛紛。”其中“西川水”指洮河,“北嶺”指馬銜山。賽社指臨洮民間酬神娛樂活動。洮河兩岸多有供奉“金龍爺”。傳說“金龍爺”原型是軒轅黃帝手下大將,宋元之際轉世為謝緒,因大宋江山不保,在苕溪投水自盡,明朝被追謚為“金龍四大王”,神位供奉在錢塘江邊的金龍山,后隨江南移民來到臨洮,隱居馬銜山,周邊群眾在多地建廟供奉。
《大家》2026年第3期發(fā)表了我的萬字大散文《新山海經(jīng)·鯤鵬》,作者照就在金龍廟總廟所在的馬銜山主峰拍攝?!缎律胶=?jīng)·鯤鵬》寫文化根脈久遠的昆侖文化,是2026年度青海省昆侖文化專題研究重點項目“文物考古視域下的昆侖文化研究”(項目號26QHKLZD010)成果。

窺一斑而知全豹,僅此兩例,可知吳鎮(zhèn)詩歌兼具審美價值和史料價值。正如趙逵夫教授在序言中說:“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是扎根于祖國的每一塊地方,在廣袤的祖國大地上開花、結果的。”甘肅是中華文明重要發(fā)祥地之一,文化遺產(chǎn)厚重、豐富、獨特,從史料鉤沉角度而言,《甘肅歷代詩歌選注》是一項文化搶救工程,許多珍貴史料定能在發(fā)掘、弘揚和傳承地方文化中起到積極的、無可替代的作用。
(作者為甘肅省先秦文化研究中心教授、一級作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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